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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评论
 
  石舒清小说《九案》读后感  
  编辑:牟瑢    稿源:宁夏文艺界    签发时间:2019-03-27 10:44:05  
 
 

 韩银梅

      岁末年初,文学圈里纷纷转发荣登2019年第一期各文学杂志文友们的消息。其中就有石舒清这篇《九案》,它登在《十月》2019年第一期短篇小说打头的位置。除此之外,目录上篇名题字栏也署着石舒清的名字。宁夏文学圈公认的小说好字又好的两位;一位是石舒清,另一位是陈继明。我微信石舒清索要原稿。多年来我自认为是他的“铁粉”,也总能在他东西还没有发表出来之前便得以先睹为快。急着要他的原稿,是因为他的小说好看,每一次阅读都不失望,他小说好看的同时亦令人深思。当然另一个原因是他的作品短,注重以少见多,非常克制。近年在“微信”的冲击下,我对于又厚又重的长篇大论也生出了畏难情绪,自然偏向了好看的短篇小说。好了,闲话打住,说说《九案》吧。顾名思义,“九案”就是关于九个案件的故事,且多发生在清代、民国时期。容我先把前三个故事笼统地概括一下,以便尽可能说清楚《九案》带给我的一些思绪。

      第一个案子《喜姐》,发生在光绪十年,也就是1884年。故事说一个常遭家暴及恶婆婆虐待的小媳妇,她的娘家妈、外婆等人找了个机会,将她婆婆美美地收拾了一顿,出了口恶气。可是并没有参与打人的小媳妇的亲爹却因此事忧虑过重投水而死。导致打人事件最终发酵成死人告官的恶性事件。
 
      第二个案子《张何氏》,讲得是发生在民国1940-1942年间,一个刚死了丈夫名叫张何氏的颇有几分姿色的小寡妇,她遭遇了两个男人的明争暗抢,最终导致两个男人都坐了牢,其中一个还搭上了亲弟弟一条命的故事。禁在牢里的两个男人都给小寡妇带来了信,都说让她死心踏地等着自己,刑期一满立刻就来找她。故事最后,张何氏大着肚子,晒着暖洋洋的太阳与别人说说笑笑,手里纳着一双不知属于谁的鞋底。
 
      第三个案子《剃头匠》,两个小手艺人看到墙上的“通缉令”,既慨叹着罪犯的命运,又觉得“凶杀”之事离自己的现实生活很遥远。他俩坚信,人只要规规矩矩恪守本分,就不会惹祸上身。却不成想,就在剃头匠的小店里,因为参与了几句闲话,他俩均遭遇了杀身之祸。
 
      总之排列下去,就是这样九个从旧时光里扒出来的老故事。评论家白草在一篇小文中说过,石舒清的写作由清新、单纯到深厚、丰富。我只认同“深厚、丰富”,对于石舒清清新、单纯的小说我觉得几乎不存在,就算他2000年以后写得《凉咖啡》,《小米媳妇》,包括最近被第五代导演刘苗苗改编的电影《红花绿叶》(原作名《表弟》)等等,都不属于清新单纯之作,其中每一篇都意蕴幽深,滋味杂多。但是寻求变化却一直贯穿在他的写作中,比如他的随笔、日记、诗歌等形式上的多样,内容的变化等等都非常明显。石舒清早期(二三十岁时)的一批“西海固”作品以凌峻、悲悯、昂扬的姿态面世之后,他其实就开始了另寻“他途”的探索,对于史料的收集及阅读自然也成了他探索的另一条荆棘小路。这其间他写的《公冶长》《凌伯讲的故事》等,直至新出的《九案》,都可归为他探索的一路足迹。
 
      《九案》的出处是史料,是石舒清从已经泛黄发脆的“故纸堆”里扒出来的故事。我似乎看见,他像一个考古学家,拿着放大镜,小心翼翼拎起一串积垢蒙尘的“物件”,反复观摩,审度不定,斟酌三四,弃之难舍。他将选出来的东西轻轻拍打掉尘垢,里面果然发出光来,光也是幽微之光,微光中细小的尘土飞扬,与人世间的尘土飞扬并无二致。我相信石舒清一定意识到他找到了宝,便一股作气扒出了这九个“木乃伊”。当然这还不算完,玉是璞玉,尚需雕琢,且需精雕细琢方为好玉。于是石舒清以他自己一贯“吝啬”的语言,节制的笔墨,一个个写就了它们。使得《九案》中的每一个故事、每一个人物,栩栩如生,死而复活,没错,除了故事里的时间处在过去,各类人等的衣着、发型、语言不同外,他们身上所发生的惊心动魄的悲喜剧,不是一代又一代地重演着么?不是到了今天这个智能化时代依然并不鲜见么?因此,我以为石舒清赋予史料新的意义,使那些早都被人们遗忘的“旧歌”以新唱的方式重新呈现。实话实说,我在阅读《九案》的过程中,比读他以往的小说更多了“惊心动魄”的体验,评论家白草在他那篇文章里还说过,石舒清发表了短篇小说《借人头》之后,有人问他是不是文坛又出了一个同名的石舒清,因为他觉得不像是他所认识的石舒清的风格了。其实在《九案》这篇小说里,如果熟悉石舒清小说的人就会看到,故事的讲述,还是他一贯的口吻,他的语气,他对故事要害的拿捏之准、举重若轻等仍然还是他的风格。我看出来石舒清从未想要改变自己的风格,他想要改变的只是叙述的目标。是啊,西海固写得够好够多了,作家的眼光可以涉猎更广泛更深大,只要他瞄得准可写之物,只要可写的事物蛊惑着他写出来就可以。世界上不乏一生只写自己邮票大的家乡的作家。当然选择在自己,石舒清如果一直写西海固,(像有些人期待的那样)我觉得他也是可以做到取之不尽的,因为“家乡”写着写着,就有可能变成了背景,变成了某种与生俱来难以两分的“概念”。比如这篇《九案》,它完全可以是西海固的,作者可以在故事开头就声明,这些案件都曾发生在西海固。读者一定是相信的,相信这位做家笔下鲜活又令人耳目一新的故事就是出自作家的家乡,不然他怎么会讲得那么身临其境如同亲历呢?但石舒清坦言故事出自史料,他只不过转述一遍罢了。作为还算了解他作品的我来说,深知他看似轻松的“转述”实质来自他相当的文学功底。不要说写,仅仅是发现,从众多史料中淘出这些“宝”来也非独具慧眼不可。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的短篇小说集《罗生门》(由电影大师黑泽明改编成电影《罗生门》。直到现在它都是日本电影史上声誉卓著的电影之一,在日本影响深远,在其他国家不断被重映,成为难以逾越的高峰。)其实黑泽明在拍电影《罗生门》时只用了小说《罗生门》的题目和那没完没了下着雨的天气。电影里的故事却多用了芥川龙之介的另一篇小说《莽丛中》的情节。莽丛中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主要涉案人及目击证人一个一个出来述说案情,说的都是同一事件,却又各个不同,谬以千里。看这部电影已有十多年了,但其中一个镜头给我留下的印象之深直到现在还常常想起,那是一个蓬头垢面发着呆的男子,他自语道:仅仅是因为刮来了一阵风……
 
      是啊,“仅仅是因为刮来了一阵风”。这是多么有意味儿的一句话啊,一阵轻风掀起了一个姑娘的面纱,导致平静的一切被打破打乱,使得所有人的命运随之改变。《九案》这部小说,几乎每一个案件皆是“仅仅因为刮来了一阵风而”招至了人物命运之骤变,皆是因生之险象和难测使得人命微如草芥。《九案》中另一个很值得留意的地方是,故事里的各色人等:小手艺人、盗匪、行刑者、小店老板、身陷囹圄者、小商贩……尽管都是乱世求生,但在每一个人的心里,都还恪守着一份义礼: 你不伤我,我不犯你;我欠了你的,必归还你。正因为他们讲义气,富礼仪,因此当这些小人物们触犯律令被缉拿归案乃至被处以死刑时,就使人无不扼腕嗟叹,深有同情。
 
      孔子说:“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同样,面对海量资料,亦须择其优者而用之。石舒清从大摞的史料中择出良品写成这样的小说,我想那过程并非一蹴而就,那个写作过程也不比他以往写作来得更轻松自在,因为他的身体原因(数年前做过心脏手术),他对过于激烈的事物都采取回避的态度,(有一次我从外地带回几本书让他选两本,他脱口就说道,尼采的诗集他不敢看。)对于“血腥场面”他更是如避瘟疫。可这部《九案》,却深险莫测,血光剑影,时时提心吊胆,处处悬崖绝壁,足见他只要是面对了他的小说,三魔四怪皆不在话下。汪曾祺谈创作时说过,作者要爱所写的人物。他说他的老师沈从文先生曾说,对于兵士和农民,沈先生是“怀了不可言说的温爱”。我想,石舒清写出了如此惊悚的小说《九案》,就是因为他对他找到的这些“人物”怀了不可言说的温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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