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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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守大道的使者——刘正谦的书法世界   了一容
 

     

著名书法家刘正谦(右)和作者在一起

(一)

      在我熟知的知识与文化界,在中国的穆斯林世界,有两位刘姓的人,自少在我的情感世界里,达到了大师的造诣。一位首推清代学者刘介廉,一位是当代的书坛圣者刘正谦。

      这两个人都是回族,这两个人的信仰是一致的。还有,他们的名字具有寻求正道的风骨。并且,二人都有着苦修和自律的苍凉人生。

      是的,他们的名字仿佛注定他们就会成为这样的两个人。

      刘介廉,毋庸置疑已有定论。他有着卧里(得道的引路人或真人)的品级,渊博的学问,是虔诚穆斯林的导师。但他人已去。

      那么,刘正谦我如此武断和定论他通过书法艺术而得了道,修得正果,是否会有很大的疑问。当然,我必须说明的是,刘正谦和“经汉两家”的刘介廉不一样,正谦老人与宗教无关。他是中国当代书法界的领军人物之一,具有承上启下的意义。
      
      那么,让我和大家一起带着问题去求证和找寻答案。这样的求知,于我是人生的又一次探险,一项虔诚的功课。这不仅仅因为我们的信仰,同一的归宿。这纯粹的功课,让我多么高兴。我渴望着我的判断和感知能在他上得到严格的印证。
      
      求道的路是多种多样的,真理之门在向一切敬畏有心的人敞开。

      2007年深秋,世界穆斯林的斋日。我和刘老在他的宅邸相逢。这一天,对于我这样一个四方奔波,遍访名士真人,探求学问真理的人而言,似乎等待了很久。尽管世界很小,尽管近邻,却犹在天涯。
      
      一切尚须前定和缘分。
      一切尚须冥冥之中造物主的安排。
      就在这时,西海固黄土浪涛里一座清真寺重建,他们请刘老题写寺名。
      就这样,我们相逢了。
      
      之前,我仅是在一些地方和人家见到老人的字。他们无论回汉,皆视他的字如上玉。在这个民族多样,性格各异,意见纷争的国度,只有在艺术和真理的认知上,大家才会不约而同站在一个立场,才会自觉的心悦诚服。
      这大约是中国文明的崇高和希望。
      
      在西海固的那座清真寺里,一群褴褛又深具灵性被黄土包裹的农民在等待迎接老人的字。我忘记了从银川到西海固长途跋涉的困乏,在这个千金难买的贵重斋月,身负使命的我,匆匆赶往那黄土的海洋。
      
      我突然觉得异样的感动、悲怆与巨大的喜悦,甚至觉得时间的紧迫。就在这一刻,我悟到了正谦老人那难以言诉的机密,我觉到他的字就在我的胸口呼吸和念诵安拉。我静静地听悉这难得的玄奥和美的音符。我陶醉其间。
      
      在这非同一般的日子里,那些洁净了身体的穷人,在期待着正谦老人传递给他们的信物。这是永久的想念和精神力量,在人的信仰里,在人心里,是不朽的。
这是中国无数的书法家难以比拟和企及的高度。
这是寻道者一生的自足和福音。

      (二)

      古今中外,历朝历代,一位艺术家在面对弱者、穷人和一无所有的乞丐(即便这个乞丐是因为生活所迫沦落的骗子)而无动于衷,甚或流露鄙夷,而不心生悲悯和疼痛时,就不是一个合格的艺术家。把自己和自己的作品看得比情义还重的人,人民把他(她)看得很轻。
      
      据说有那么一位官商,曾向一位久负盛名的画家要画,不得,又托人买。画家开了一个天价。买者让稍稍再便宜点。画家说少一个子儿也不卖,留着还要送朋友呢!
这是一位艺术家的骨头。
      
      张承志说,刚烈死了、情感死了、正义死了。所以,他的精神远离了城市里那些只有躯壳没有灵魂的人群,而选择了人民。
      
      当我和正谦老人交流讨论的时候,他向我坦言:感情是我一生所看重的。

      这是民众和人们看重老人的原因。一位艺术家如果丢弃了人民,就丢弃了根源,就像毛离开了皮肉,将不再被生命滋养。

      刘老的根在民间,他的心里有普慈,所以衣衫褴褛的穷人爱护他。

      (三)

      有人和我争论过,认为大师要有自己的著述。
      
      这使我不禁想起书中记载佛教的六祖慧能。据说慧能这个人一字不识,却得了道,成了佛。
      
      正谦老人一生,是将自己的感情和真理的要义、机密统统隐藏在古人的文章、诗词和话语里的。那些文章、诗词仅仅只是载体,他本人的思想、精髓、感情、精神却一点一滴弥漫在他书写的字里行间。
      
      刘正谦,在他多年书法的史海里,我们可通过与历代大师的对比,科考到那来自艺术本真和原始的特性。这是一些斑驳古老但泛黄流金的品质。这是他神奇的魅力与神秘。

      (四)

      当我用一支秃笔言述这些的时候,我觉得我有些焦急,一次次祈祷抵达我所盼望的深处。我几近希望能有一把智慧的钥匙机巧地打开正谦老人那书海艺涯的门。
      
      老人的每一幅作品,稳稳的、静静的渗透纸背。
      
      从老人的字,可以看出他的心很干净,可以看出他的为人是普慈和善的,且对自己却又是极其严谨和自省的。很少有一个书画家能像他这么自律和不断反思自己、解剖自己。从他的字,可以看出他的心完全是安祥的、静着的。据说他可以久久地一连好些天呆在书室里,不思外面的世界。这有些像那面壁的高人,有点像苏菲派的躲在山洞里参悟天道机密,皈依真理的功修者。他完全将自己融化在自己书写的字里,将自己融化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而了无痕迹。
      
      面壁十年图破壁,一笔写透千层纸。那是一种无意之意,是一种出神入化的功。不是形式和外在所用的力量。刘正谦追求的正是这个。他追求的是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他睿智的告诉我:立是容易的(这不是原话,是我依据他的表述化解来的),破却是不易的!
      
      他所说的“立”,其实就是要得体、要入门。说得再显见一点,就是你的路子得要有来源和根脉,要对古人有所继承。但是,最关键的是“破”,得发扬和传达出自己的精神和内涵。
      
      也许,登堂入室是书法里最简单的功课。但在我看来,入门也非轻而易举和一朝一夕的事情。正谦老人“天人合一”的境界,其实还可以理解成一种他对大自然以及人民的拥抱。回归自然,领受了天地的日精月华,生命才会亘古和永恒。
      
      这仿佛是命定的机缘,像万河寻源一般,终归要走到这里来。而此处正是正谦老人书法艺术的汪洋大海。

      在我的追问中,正谦老人似乎加重语气,一再强调“功夫”和“工夫”的关系。这两者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但又是辩证统一的。事实上,一切都勿空谈、奢谈,都要从一开始,得一步一个脚印,一笔一划落到实处,落到纸上。
      
      我问老人:有无满意的作品?他重重地摇头。可见老人对自己的不满,可见他始终在艺海之路上下求索,在继续往上走,在向一个看不见高峰的高度前进。

      (五)

      在我所见到的正谦老人的所有书法作品里,竟然没有一幅作品在落款时留下时间的痕迹。
      
      我问原因。
      他说,当一位书法家很看重作品时间的时候,说明他真正老了,说明他手中的笔已不再能够得心应手和胸有成竹了。“那会是晚年最后的作品!”他这样告诉我。
这是老人对自己苛刻的要求吗?
      
      我有些欣然。
      但是,对他这样的回答,我并不十分满意。我甚至设身处地的说出我的担心:当后人研究您的作品时,会对一下子准确无误判断和说出出自您哪个时期的作品增加难度。

      他却没有再说什么。
      然而,这也许正是老人一生不想道出的机密。
      
      艺术总是会给人要留下遗憾。我几乎猜测这是老人在有意为之。但我从他的眼睛里很快否决了自己的肤浅。我在试想,作为欣赏和书写他书法艺术文字的我,有一天在某处见到老人的字时,能一口说出是那一天的作品吗?当时老人的心境如何?他在书写这些字时脑海中思索和想些什么呢?
      我突然有些说不出的怅然。

      (六)

      我肯定,在我书写过的书画家里,没有一个人能使我如此动情和如此的应用朴素无华的语言。我几近有些讨厌和抵制那些空而无当的华丽辞藻。我敢说,没有一个人能使我如此谨慎地来研究和探讨他所营构的那个茫茫世界。
      
      这决然不是无端的揣摩,而是在认真探求和印证一位深入人心和民众的书法大师、一位老人的心灵。我说正谦老人的根在民间,是因为他从骨子里,从一开始就摒弃了功利和媚俗,就具备了进入书法艺术的真境与花园。
      
      这是前定和宿命,是从骨头和血液里带来的。因而,他自觉地保持了独立的艺术风格和平和无极的境界。南方多才子,北方出圣人。正谦老人的字里有大和平,读他写的字如和风沐浴一般。并且,他以一人之笔力,平复了整个人心的世界。《古兰经》二十章曰:遵守正道者,得享和平。记得有人曾在文章中评论正谦老人的字充满了凌厉!
      
      我不以为意,觉得这是言不由衷的谎言谬论。
      且看汉语词典对凌厉是怎么解释的:凌厉是形容气势迅猛,暗含着异常强烈的进攻性。而一位内心如此平静,在书法领域修得正果的老人,他的字如何会是这样骄横。在我看来,他的字充满了朴素、平静与亲切。佛说,你心里是什么,看见的就是什么。正谦老人的每一个字只要仔细看,都仿佛是在微笑,都那么平和、安祥,很容易让人入静,久了,会觉得有一团气从丹田缓缓升上来,在周身温泉一般流淌。再看上一会,你会情不自禁的生发皈依的喜悦。老人的字在形式上删繁就简,在精神内涵上,完全是在传达他的无尽的心情,他的难言的机密,他的透悟的真理与道。他追寻着道,谨守着道,他得享着天地之间的大和平。
      
      刘正谦,他的人、他的字确乎与天地间的道融为一体,完全向着他和我所共同向往的那个天道人心的世界而去,并向世人透露着玄机与启示。我回味老人的话,思索着我们的探讨。突然,我觉得我根本用不着更多的言语来解释什么了。

      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让我们一道喜悦着、知感着、顺存着。

                   2007年10月5日夜


【稿源】: 西北艺术网   【签发时间】: 2007-10-8 14:5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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