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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容小说的力量所在   方一舟(回族)
 

                                    

      当今,不论是写书的还是读书的,都与文学存在许多矛盾,这非常令人痛惜。其实这都不能归罪于他们,要怪只能怪本身的力量单一和不成熟所导致的原因!

      当下是一个千变万化的浮躁时代,文学的功能慢慢地被新的东西所代替,小说的命运也在衰弱。眼下中国,文化方面正在蓬勃崛起,小说的生产量也日趋增产,每年都有许多阿猫阿狗,忙着出自己的小说或者自传,这些没有生命力的文学作品出炉之后,全部都死掉或消失,只有写手自己还拿它当掌上明珠。有的仅仅凭借关系和传媒的鼓吹来为自己的作品解围,着实令人心寒!难怪让读者移情别恋。文学的魔力就这样被淹没在茫茫苦海之中。

      在这个千变万化的时代里,了一容却在默默地创造着一个令人为之振奋的传奇小说世界,一个作家如果对社会也有所挑战,不过是一番言语,而且寄托在他作品的人物和情境中,否则只能有损于文学。

      文学并非愤怒的呐喊,而且还不能把个人的愤慨变成控诉。作家个人的情感只能化解在作品中而成为文学,才能经得起时间的耗损,长久活下去。了一容的文学作品可以说每一篇都有它独到的地方,都带着他自身的坚硬风格和美学印记——始终用情感和现实撞击,语言带有一股子西海固人不怕苦的粗砺严谨和滚烫血液的抚慰,以及灵魂创伤的生动;描绘诸如流浪、牧马、淘金、出走等之类的深入骨髓的苍凉的西域风貌,对一个民族生存苦难的朴拙叙述,形成了他特有的平民视角与悲悯情怀,这些却能穿透庸俗的现实直达人的灵魂深层,展现了一容小说的独特力量,继而更能吸引和打动读者。

      许多小说,挖空心思的媚俗讨好、擦脂涂粉,浮浮躁躁,使人只能尖而不挺,软软绵绵,缺乏精神的归宿让人萎靡不振。常此以往,人们心里的冷漠和良心都被冰块覆盖。最让人不可理解的是这种冷漠还时常带给人留恋。我们变得不再深情,不再感动,我们不在忧伤,不在隐隐疼痛,不再羞耻、惭愧,甚至不再害怕。了一容的小说却大不一样,有一股子穿破冷漠的善良狠劲渗透其中,使人精神得到升华,不仅如此,了一容的小说具有民族精神的高扬,伟大人性的礼赞,每一篇都渗透着对人类某些普世价值的肯定,例如人格,尊严,正义,勤劳,坚韧,创造,信念,乐观,宽容等等。有了这些,对文学而言才有了魂魄,有了高钙。这不仅表现为对国民性的批判,对民族灵魂的发现,而且表现为对民族灵魂的理想重铸。

      两个互不相识的出门人,一老一少相遇在一起的场景,表达的就是一种终极的关怀和人同本身的信念做斗争的狠劲。《去尕楞的路上》具有人性的追问,小说中的撒拉族老头在和身患重病的东乡族青年沿途一道去往尕楞的路上,老头子舍不得把自己的马两个人一起骑,而是让给了有病的青年一个人骑着。了一容将两个出门在外的人设计在一起,这看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互相帮助是人之常情,但这恰恰是了一容为我们营造的一种穿破事物的界限,抵达人性的深出。然而当青年人被老头从马上扶下来的时候,老头子摸到了青年人腰里的钱。从这一刻起,一切人之常情将被打破。了一容只因为这样安排是从人性的“洁白”中拷问出了“罪恶”的一面。如果仅此而已,了一容也不比那些所谓写人性高手的作家高明多少,但这还不算完,了一容又挖出了更深的层面:东乡族青年伊斯哈由于长途跋涉所带来的疾乏及口渴难耐,撒拉族老头帮着寻找水源,两人在漆黑而空旷的黑夜借着月光找水,当他们找到水的时候,伊斯哈爬滚到泉边刚要喝的时候,又抬起头来问撒拉族老头让他先喝,老头让伊斯哈先喝。小伙子就此贪婪狂醉的喝水时,老头子手里突然举起一块石头,对准了年轻人的后脑勺。这是一个多么残酷而可怕的现实呀!令人毛骨悚然,可是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老头子和自己做起了斗争,他开始追问自己:为了几个钱葬送了一个人的性命值得吗?自己一个人又孤孤单单的能走出这到处都充满危机的鬼森林吗?老头子终于在年轻人抬起头来的一刹那,将石头背在身后,扔掉了。老头子最终战胜了自己心中的幽灵。

      人最大的悲哀和最大的敌人就是人之本身,了一容之所以是了一容就因为他又从“罪恶”的背后拷问出了人性更深层次的“洁白”来,尽管这或许是一种绝望,悲悼,甚至虚无,但小说的内里却始终燃烧着强烈的美丽人性和终极关怀的光焰。


了一容作品座谈会纪要  (宁夏西吉)


      了一容是当代一位具有独特风格的青年作家,近几年他创作了大量的小说,在国内外引起反响,有些作品被不断介绍到国外。

      2003年10月22日下午,了一容的家乡西吉县作协,文化馆召开了一容作品座谈会。《六盘山》杂志编辑、回族诗人及文学评论家单永珍,回族文学评论家马正虎与县直机关40多名作家、文学爱好者参加了座谈会。

      下面是马淑慧根据录音整理的发言纪要:

      周彦虎(县作协主席):这次座谈会的主要内容就是了一容的作品,《猴儿》、《向日葵》,这也是他最近创作的重头戏。我们召开座谈会,主要是以他的作品为龙头,把西吉县的文学爱好者聚集在一起,重新形成一个群体,掀起西吉县文学创作的新高潮。

      我们宁夏在文学界有一片树林之称。我们西吉就有一棵树,我首推了一容。我看了了一容这两年的创作,可以说是硕果累累吧。在全国各大名刊发表了大量的作品,也有了相当的知名度。那么现在就说,了一容也有了他自己的想法,一方面自己刻苦创作,另一方面看能不能形成一个良好的氛围。树有柳树和杏树,那么了一容我就把他叫做一棵苦柳吧,但不是垂柳。围绕这一棵苦柳,看能不能掀起第三次西吉县文学艺术的新高潮。

      了一容的笔名起得很怪,按我自己的理解,佛教里有一个“一了百了”。“一了百了”就是四大皆空,他的这个“一”,也是文学创作吧!这“一了”,意思也就是一切都了了。所以,我认为了一容他是用自己的生命来创作的。当然,了一容的人生经历大家都听到过,从最早的角度来看,他的家境贫寒。从严格意义上讲,他没有受过科班教育,漂泊流浪是他少年时的主题。他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也就是接近三十余年吧,生活给他的苦难太多了,所以大家看了作品之后,读了使人感到沉重和苦难。正好,他的人生经历与这块土地上风风雨雨的故事是相一致的。而别的写作者,根本不了解这片土地所承载的东西,所以温情默默地写作在这片土地上完全是伪假的,卑俗的。但是,我想一个人要生存一辈子,命运就是一种机遇,了一容酷爱文学,如果按照当时文化程度来说,我最早接触时,觉得他的刻苦还不是般的刻苦,实在是太刻苦了。一般人吃不下那样的苦,苦读、苦写。感觉上来说,第一步骤他进行了非常艰苦的探索。
了一容他的第一个财富就是生活的积累。

      张贤亮曾说过:“荒凉是财富!”但对了一容来说,苦难就是财富。这是他的生活积。第二个是他之所以有突飞猛进的发展,据我所知,就是他博览群书。博览群书放在他身上是当之无愧的。大家到他家去看,他把所有的钱都买了古今中外的世界名著,他把世界名著的好多名佳作品,都了如指掌,那要比科班出身的大学中文本科生,比那些研究生还要掌握,还要扎实一点。他在读书过程中积累了大量的智慧。第三是坚持不懈的创作。生活积累加博览群书得到的智慧加坚持不懈的创作,就是构成了了一容。我觉得这也是一个最基本的公式。因此他今天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不能用成绩来衡量,而要用成就来衡量。他的好多作品可以是被我们老百姓被我们这些读书人所重视和喜闻乐见的,甚至有些被从事中国文学研究的外国人重视。所以,我想他的知名度就相当高了。从他的创作过程来看是自然的,也是必然的。也就是说,从事文学创作的人,有一个最基本的素质,就是耐得住寂寞。现在从文学创作来说,从咱们这个时代角度来考虑,过去作家,诗人在咱们国家尽管是一种剂型的政治家,但他的社会地位,精神上的地位相当高,而现在文学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文学创作已经进入了边缘地带。从事文学创作的人,整个社会人们的评价、启发和过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甚至现在,人们竟然以金钱来衡量人的水准,我想,从事文学创作必须要有一种精神,要耐得住寂寞。

      如果要谈西吉的话,从文学艺术的角度来看,从外面的角度来考虑,人们首先考虑到的就是了一容。了一容现在的创作得到了人们的认可和注重吧!这也与他的人生经历,也就是说这十年来的生活锤炼有关系。当然了一容也是一个苦难者,也是幸运者,因为他年轻,但得到的成果早,也得到许多人的关注。这里的许多人指的是文化沙龙圈子里的人。现在从了一容的角度来看,他进入了一个写作旺期,或者说也是进入了一个写作的成熟期了。他的作品尽管知名度相当不错,有好多感人的作品,但我想也不是他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现在我谈一下他最近发的两篇作品,《猴儿》、《向日葵》。

      我给《猴儿》写了一篇评论,题目是《含泪的微笑》。《猴儿》这个题材很朴素,主题开掘得非常深。通过猴戏在一个村庄的表演,是充满矛盾冲突的一个表演过程,一方面展现了农村生活现状,另一方面揭示了生活的丰富。这篇小说很短,但容量很大。文章中有三条线索:一条是以“我”为代表的小村孩子的生活条件;二是以村主任为线索;三是耍猴人和猴子。作者用人性的笔墨写猴子,猴子带有极强的悲剧色彩和震撼力。我把这篇作品读了四遍,最后把主要视线转移到了猴子身上,这篇小说写的非常动人,短篇小说容量能有这么大、这么繁复,主题思想开掘的这么深,真是相当出色的。
《向日葵》我粗略地看了一下,实际上是作者的一个自传。听有些朋友说是作家写了他的一位朋友的人生历程,这些不得而知。向日葵是一个象征性的意象,它在整个小说里贯穿下来了。向日葵象征着太阳,是作家自身的化身,那么太阳就是写作事业。向日葵在小说中出现了好几次。向日葵的茂盛阶段,作家和妻子的关乎阶段,还有遭冰雹袭击阶段,到顽强生存下来到到最后的结籽过程。整个小说是一个物象过程,又是一个情感的线索。在这个线索之下,作家塑造了一个人物形象就是作家。当然在写作过程中,有债务缠身,生活逼迫,逼着他卖不卖画,还有靠稿费维持生计,还有买了一张福利彩票看能不能侥幸中奖,这一系列的荒唐的细节描写,当然在这里让我看,近似作者这样写的主要目的:从主题来看,经济困扰下的作家生活境遇问题,人穷志不穷,信念和追求永不会更变,就像《老人与海》一样感人。中国文学从严格意义上讲是一部苦难文学,沉重的文学,真是没有一点含糊的。谁在文本中只一味赞美,谁的文学永远只是当代文学,是一种政治文学,是一种时髦的需要。那么在极度的环境下,由这些作家创造了生活已经边缘化了,文学已走向一种艰难的境地。然而,了一容写的这个作家在生活环境中受到的双重折磨,一个是肉体的折磨,一个是精神上的折磨。但就在这个折磨过程之中,作家把自己的许多无可奈何和人生的苦难都作为一种写作的动力。这篇小说读起来让人觉得心酸、流泪。小说也写了中国现在真正从事文学艺术活动者——剔除那些投机分子在外——的现在所处的处境吧!

      因此,我想这个作家的形象有一定的典型意义。所以我认为给这篇作品评论的话,就是一种现实文学的悲歌,而不是赞歌。

      杜斌:(西吉县文化馆长):今天我们召开了一容这位我们县上的骄傲,用真情写作、写真实生活一流作家的作品座谈会,我心里很高兴。我作为县上文化馆的馆长,搞群众文化,文学创作也是我们馆里的一项工作,我们年初也列了个计划,把咱们县的作者在各报刊、杂志发表的作品都搜集着来,看以后能不能搞个册子。

      通过这次活动,大家见面认识一下,以后我希望大家把发表的作品能复印一份,给我们馆里作个资料,以后馆里如果有条件,有资金可以编一个册子。

      读了一容的作品使人感到情真意切,充实而生动。作家对细节的描写,不惜笔墨,就像罗丹所说的:“所谓伟大的眼光,就是能发现生活中那些细微的被别人忽视了的东西。独特的生活的细节描写,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最近发表的小说《猴儿》写的是两个男人领着一公一母两只猴儿,在我们西海固的某村庄表演节目的故事。区区小事,司空见惯,但作者却以明暗两线暗示村主任榨去农民的最后一丝血汗,作者仅仅抓住生活中不被人们重视或被人们熟视无睹的细节,以个人独特的感受和思考,使耍猴的技术即滑稽又充满了讽刺意味。猴儿是聪明的,会按照人的意志去完成各种表演动作,甚至会计算题,表现得很聪明,可是猴儿毕竟是不了解人类的游戏规则和不明白人类阴暗的把戏,永远也没有人那么残忍狡猾,尽管他们在那里流血流汗,但是总逃不脱训猴子的鞭子和抽打。而脑子灵活、胆子大,勇于创新和开扣精神的村主任,表面待人和善,却以极其隐蔽的聪明赢得了全村人的信任,有人甚至想把亲闺女嫁给他,实则是一个利欲熏心,贪小便宜的家伙。他在那座象征着某种势力和制度的村子里,做着有损人利已的事。写戏散人去,“我好奇地爬上了歪了好几歪的避护堡墙的大榆树,看到房屋里村主任的老婆若无其事地数着村子里的人拿来的鸡蛋时,矛盾被突然揭穿。村主任一改往日的温和,厉声呵斥:“你是怎么进来的?”文章到此真相大白,耐人寻味。一件件真实的细节像串串珍珠,一一生辉。作者写作的锐气和灵气。通过细微的,传神的描写,跃然纸上。

      单永珍(《六盘山》杂志编辑):这三四年我都不看小说了。我跟了一容是很好的朋友。我看小说要看长篇小说,如世界名著。我有一个打算,如果10年以后,我写诗歌写不动的话,我可能会把我的笔转移到小说创作方面。那时我可能四十多岁了,我不可能从短篇小说上起步,我会把我所有的精力放在长篇小说上,我现在已经做这一方面的准备了。

      我作为一位诗歌编辑,对一些文学刊物我不太关注,对《诗刊》,《星星》这些刊物我不太怎么看,但了一容的有些小说我看过一些。我不想说《向日葵》的意义,因为我对宁夏文学比较了解,我对固原这一帮写小说的人说过这么一句话:“你们都快40(岁)了,整天还在写短篇小说。当然,没有经过短篇小说严格训练的人,要直接进入长篇(小说)写作,除非是一个天才,否则他很难写出一篇成功的长篇。在咱们宁夏小说圈子里面,了一容作了尝识,这一篇小说写的很好。在宁夏,中篇写的好的有张武先生。青年作家有石舒清、陈继明、金鸥、漠月,他们这一批目前在国内比较火暴,但他们还没有进入很好的中篇小说系列的探索和创作。我觉得了一容是很有潜力的,他对自己的艺术创作作了大量的准备,这是非常好的。比如像火会亮、古原、李方他们几个,我警告过他们,你们必须要在五年之内,摆脱短篇小说的写作。我曾给西吉几个写小说的说过,咱们西吉出了一个了一容,短短的两三年时间,就把你们这一些写小说的统统灭掉了,别看他条件不如你们优越,他的小说是有根的小说,有生活。还有几个刚学习写小说的,在学着抄别人的作品,比如有人在抄石舒清的作品,这是对人家的不尊重,每个创作的人都要走出一条和前面的人不一样的路子来,这才是好的作家,别人嚼过的馍馍还是不要吃。写作是非常的残酷。西海固这一帮子写小说的,他们就是不努力,还不见他们的长篇出来,他们要上一次国家刊物,比登天还难,当然周严虎老师和屈文昆他们都有着切身的感觉。他们那时候在《诗刊》、《星星》上发表一首诗的话,是特别难的。现在咱们西海固这边写诗的人,在《诗刊》、《星星》上发表作品的话,非常容易。外边的文学刊物对咱们这一块的创作都非常关注。新疆、甘肃、陕西,还有沿海地区的朋友经常给我打电话说:“西海固确实是一个文学创作的热土。”那么,如果我们坐在这个地方,不努力把这个事情做好的话,就有愧于这块土地。作为我自己,这几年必须要有一个大的突破吧!我必须要有好的作品回报生我养我的这一块土地,我希望大家都能够跟我一样。因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必须通过某一种方式实现你个人的人生价值,当我们选择了文学这东西,这觉得这是非常神圣的。

      马正虎(回族文学评论家,高级语文教师):从年龄上来看,我和了一容相差十几岁,可从创作上来说,了一容已成我的老师了。了一容在固原日报上发表过一篇文章,说得很好,说他在平常,非常谦虚,但每当他在自己的小屋里写作的时候,轰走别人,关上门,拉严窗帘,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在那里大干。所以他给人的感觉,从外表上看来,文温尔雅。但从骨子上看来,他却有一种硬汉子的精神。他的《向日葵》我看了以后,起了一个题目叫《盛开的精神的花朵》,写了一篇评论文章。他的这个小说,就像周彦虎老师所说的一样,有一种苦难的情感,但这种苦难情结被咱们宁夏的一些作家厌倦了。说你们必须跳出这个苦难,但是怎么能够跳出苦难呢?绕道是绕不过去的,西海固的人是绕不过去的,绕过去就是一种虚伪,就是对读者的欺骗,对外界的欺骗和不负责任。了一容他生活在这块土地上,包括我们每一位都生活在这块土地上,当然在这块土地上,吃的苦、受的罪最多的不是你们70年代出生的,而是出生在我们60年代的和50年代这些人,这些人苦难更深。而这些人,像袁伯诚、米正忠这些人,这些都是我们文学的播火者和文学的开拓者,他们开拓、他们奠基。西海固文学,他们在前面给我们拓了路子,所以我们开拓起点就很高。那么,怎样写?我想让了一容去写上海的卫慧、绵绵们写的哪个:“甜蜜蜜的糖、酸溜溜的杏、娇滴滴的花花草草子”,那是根本不可能的,甚至你让他在网络上写那些青青美文,他也是不可能写的,因为生活的这一块土地,确实充满了苦难,尤其是回回民族,尽管了一容是东乡族,但是他跟回回民族一样,在这块大地上受尽了苦难。如果在这一块土地上把我们的文学矿藏挖掘出来,然后冶炼成文学精品,那就只有张承志写的《心灵史》了。那么,把我们自己的文学矿藏挖掘出来,冶炼成精品的就是单老师最近的三篇散文。那么了一容的《向日葵》也可以说是把我们自己的矿藏挖掘出来的一员,然后我们自己加工冶炼成属于我们,也属于世界和整个人类的艺术精品。

      何强(文学创作者):我非常敬佩了一容,他的精神,有一种殉道者的精神,把自己投入到文学当中去,一般人是很难达到的,从我看到他的作品,从《出门》到《历途命感》,到《小说三题》到《向日葵》,《历途命感》给他的小说树立了一个高峰,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高度。他是再把哪个高峰树立了以后,再往深度走,让我们只能望其项背。在小说把握上,他在往深度上发展 ,而且越来越成熟,真的有一种大家的气势流淌出来。从《猴儿》看,和他以前的文风截然不同,非常活跃。

      《猴儿》开始看,使人觉得那种特别不满意的语言,可我硬着头皮看,可是越往后看,越觉得异样和结实、准确到位,看到最后,越觉得有东西,里面有一种叫人心灵上震撼的东西,所以我就把我刚开始的认识推翻了。从整体来看,《猴儿》给人的感觉是含着泪水的微笑。用米兰肯德拉的一句话概括,就是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用这一句话把这一篇小说完全可以概括。小说刚开始的语言仅仅是有一层薄纱,而把这一层薄纱剥掉以后,里面就有好多黄金般的东西。
 
      海源(张承志的追随者,读书人):看了《向日葵》,给人有一种沉重的感觉,小说里面的“作家”在经历了曲曲折折之后,对生活的一种体验,尤其是写到里面的那位伟大的站在“作家”身后的女人的伟大:她像一把瘦干的柴棍棍一样。表现了“作家”一家人在人生拼搏中的一种生活的煎熬,“作家”对生活的追求,我看包含着两个线索,一个是怀里揣着向日葵,另一个是滋长他生活的女人。他在生活的磨练中,流血、流汗、但不流泪,他在逼债人来之后他就说:“你就把我当作女人吧!”这说明“作家”在艺术之路上走得很难,他的女人虽然背负了那么多的艰辛,但对他的生命和生活燃起了熊熊大火。

      王晓东(西吉中学的教师):《向日葵》我看了,《猴儿》我没有看,但是我感觉《猴儿》要比《向日葵》更好,因为《向日葵》代表了作家的一种追求,如他怀里揣着画和园子里长的向日葵都是他精神追求的一种象征。实际上,大家都感到沉重,因为它契合了西海固文学的本质上的情结,近乎偏执的,不倦的一种精神而已。当然,这里面的精神高度打动了我,是我从一个并不神圣的心理突然变得崇高,我觉得我要教好自己的学生。但《猴儿》从题材来说,有很丰富的社会内容。《向日葵》我觉得主观体悟这一方面开掘的多一点,我偏爱《猴儿》。

      周彦虎:我和王晓东的看法一样,两篇作品我都看了,从立意的角度、主题思想的开掘深度上来说,我觉得《猴儿》很厉害,那么《向日葵》的典型意义在哪里?在市场经济这种生活模式的敦促下,文学已处在边缘上生存的艺术家的一种执著的追求,所以他的这个主题仅限于艺术家之中,而《猴儿》的主题思想的开掘,它是一个发散性的。人与自然的相处问题,尔虞我诈的问题,腐败问题。这两篇作品,当然作者偏爱《向日葵》,但是我觉得《猴儿》价值高于《向日葵》的价值。《向日葵》也有它的典型意义。

      马晓乾(诗人、书法爱好者,西吉回民中学语文老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说法各有千秋。对《向日葵》的作品我简单说两句,美国作家海明威写的《老人与海》难道说写的就只是“老人与海”这样简单的事情吗?我觉得主要是写人的精神高度和人的信念不灭,放在全世界的文学范围内,它的意义都是无穷尽的。周彦虎老师说了一容的《向日葵》像是在写他本人,我觉得肯定有作家的影子,但作家绝对不是在写自己,因为一个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老人,靠什么来支撑自己的精神和写下去的勇气。同样是一种希望和不灭的信念。放眼看世界的话,了一容是写了目前中国作家生存的艰辛现状,在物质文明发展的同时,精神文明所处的同样的位置,这是个非常严肃和沉重的话题,把这个话题提到一个议事日程上,搞文学的人很多很多,最终是一无所有 ,他们得到了什么。但是对于搞写作的人,我认为他们要求社会的很少很少,而奉献给社会的却很多很多。这就是文学家和艺术家的风格,吃的是草,挤出的却是牛奶,而且是优质的牛奶。他们的一生一无所有,他们的生命属于祖国、属于人民。

      我们不能把苦难庸俗化。我对我好多朋友说过石舒清,他是一个隐秘的人,他在写他内心隐秘的东西,很伟大。那么,了一容在写什么?两个字冥想,或者说是在冥想中行走的了一容。我读了一容的作品不多,三篇子。原来写的两篇散文和今天看的小说《猴儿》,所以,我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善于冥想的人,他把冥想的东西都写出来了,他不仅仅是靠经验写作,他的想象力也很非凡。我给了一容的建议是什么呢?我通过《猴儿》来看,他受的外国文学的影响大一些,外国文学我分为三个档次。第三档次是美国和英国文学。英语是世界普通话,流传范围极广,这类作品末必能达到世界文学的极至处;第二个档次是法国文学。我和了一容谈话时觉得他读得最多的是雨果的作品。我建议雨果的作品读读而已,但了一容却不以为然。那么,我认为最高层次的文学是什么呢?就是中国文学或中国古典文学的某些地方,可以达到或能够超越的,就是俄罗斯文学,这是第一档次。所以我建议了一容能够弃美向俄,并在今后当作阅读的重点或参照系的重点。

      下面我谈一下对《猴儿》的一点粗浅认识。我感到《猴儿》这篇作品是渐进式的,前松后紧,了一容让我敬佩的一点是心灵上的张力,这四个字前面大伙都没有说出来。为什么说是心灵张力呢?了一容这个人看似柔弱,看似年轻,实则内在的劲力,内在的——更主要的是内在涌动的一种血液,导致他的心灵张力是极高的,看似细腻的文笔,体现着一种更为激荡的情绪。了一容善于把这些情绪进行内炼,然后在文章结尾的时候,把这些东西喷涌而出。喷涌的方式不是语言的张力,而是内涵的张力。在咱们这块土地上大家都觉得苦难,用文学的方式去奋斗也罢,总感到奋斗这个词太富丽堂皇了,可不可以改成挣扎这个词,如果挣扎这个词不行的话就改成咱们西海固的方言词跌绊。我感到了一容在文学方面跌绊就是挣死泼活地跌绊。当然方言词我很喜欢,比较能够贴切地表达出我的意思来。

      李义(青年散文家):我看了了一容的经典大作《独臂》,《独臂》写的是一个残疾人,我觉得了一容把握《独臂》的心理非常准确,所以我就细读了一下,写了一篇评论。这篇作品采用了对比的手法,第一人称“我“本来是很健康的人,肉体非常健康,而〈独臂〉人是残疾的,两个人放在一起对比,让人感觉到身体并不健康的“独臂”在精神上和灵魂上反而是非常健康的。我称赞了一容的一点就是用石舒清的一句话来说:了一容的小说有种强硬的东西。他不像有些大家一样一旦成名,写一些轻的、软的、甜的、矫情的、柔柔腻腻的,好像自己一生下来就生活在牛奶和面包的海洋里,就温馨得像掉进温柔富贵乡里幸福死了,这一类破烂东西,我在心里是看不起的。然而,了一容的这个《独臂》上了《小说选刊》,我认为出了语言这一方面独特新异,另外就是思想深。就像最近上《小说选刊》的石舒清的《一个女人的断记》、还有荆永鸣的《北京》,这三篇都写了残疾人,各有角度,但了一容他写的这些题材,观点与别的不雷同,这点我是非常佩服的。

      安学斌(广播电视局记者,散文作者):我今天粗略地翻了一下《猴儿》这篇作品,给人的感觉是很力量,原因是我看过鲁迅写给藤野先生的文章里面,曾写过这么一段话:他弃医从文是因为日本人在杀中国人时,中国人在围着看着呢。我的这个感觉和哪个感觉是非常相似的。当了一容的这部小说反映的是一群人把自己的快乐,他们的好奇建立在一个仅次于人的——猴子应该是人繁衍的祖先吧——比人低一点的动物身上时,我觉得人类真的很悲哀。猴子比一般的动物聪明一点,比人呢,稍微笨一点。但是这一种动物它自己已经知道羞丑了,但是现在的人不知道羞耻,尤其时一些演员,恨不得把裤子脱了让天下的人大量地参观,有些写文章的,真个让我长了见识了,成了仅次于脱裤子的行为艺术家,不好好写东西,当起演员来了,到处给人做广告,生怕他的脸蛋比观众遗忘,比破破烂烂的估衣还贱。你们也像人家回族的那个张承志老先生学一学,你看人家才像个写文章的作家,就是一心写文章,啥杂七乱八的事情都不参与,人感觉,就觉得人家高贵尊严得很!而我们许多人,就像了一容《猴儿》里写的那样,把他们的极大的快乐建立在动物的顾羞丑的很痛苦难言(它们不会说话)的情况之上,从这个意义上讲,我突然感觉到人已经低级化了。我想到我们中华民族的劣根性了。感触最深的,了一容小说反映的这些人,也可以说是咱们都能见到的人,他的笔因此是有分量的。如果说到现在,街上也许这一阵就有耍猴的,咱们出去看的话,就都可以见到这些人,就这个范围上说,他反映的不仅是一个西海固的小山村,可以说是中国的任何地方都有这么一种人。所以,我觉得很有力量,同时感到很难过、很悲哀的。《向日葵》我还没有看过,但我觉得还是很好的,叫了这么一个好的一个名字。可见了一容喜欢高贵的、伟大的、崇高的东西。《向日葵》给我最深的印象是,最初我看梵高的一幅画,梵高在创作这幅画的时候,已经是色盲,而且全部是用画过原画的一种色彩,欧洲有好多绘画大师,据说临摹时,在用色上完全临不到梵高的这种状态。既然了一容写了这么一部中篇小说,那他一定是对潦倒一生,伟大千古的梵高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他自己也向往那样纯粹的从事艺术创作的人。因此上,我感觉了一容的《向日葵》这一篇作品一定是很感动人、很精神化很不错的。我就说这么多。

      (马淑慧根据录音整理)


【稿源】: 西北艺术网   【签发时间】: 2008-5-5 23: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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