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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详是一条离家最近的路   郭文斌
 


安详是一条离家最近的路
——《寻找安详》自序

        一

        打开每天的报纸、网站、电视,重要位置多被天灾人祸占着,触目惊心。
        而这些天灾人祸又以惊人的速度更新着,人们甚至来不及记住标题,就被新的天灾人祸顶掉。
        就连天灾人祸都是如此匆忙,如此席不暇暖。
        为什么?

        在我看来,天灾是因为自然失去了安详,人祸是因为人心失去了安详。
        为此,2006年,我提出了安详主义的概念,并尝试着进行了一些实践。
        人们的欢迎程度大大出乎我的意外,以致于十分密集的讲课邀请只能让我暂时停止创作。许多单位领导反映,一堂课后,职工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工作劲头倍增;许多学校老师反映,一堂课后,学生像一下子成熟了许多,不但学习劲头高涨,而且明显地尊敬老师,热爱集体,团结同学,课堂秩序井然;家长的反应尤其强烈,平时让他们头疼的孩子,似乎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变成了大孝子;以致于那些没有安排的学校学生家长强烈要求邀请,为的是让自己的孩子能够听到这堂安详主义的演说。
        “安详主义旨在帮助现代人找回丢失的幸福,让人们在最朴素最平常的生活现场找到并体会生命最大的快乐”。
        “当一个人能够回到现场,获得现场感,那么我们就会在最简单最朴素的生活中体会到最丰饶最盛大的快乐”。
        “当一个人内心存有安详,仅仅从一餐一饮、半丝半缕中,就可以感受到世界上最大的幸福。否则,即使他拥有世界,也可能和幸福无缘”。
        “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开着幸福之车却拼命寻找幸福,最后把车子都开爆了,仍然不知道幸福是什么”。
        “安详是一个民族最大的生命力。”
        “安详主义是快乐学。”
        这些句子,或被传媒摘引,或被人们作为短信互相转发。
        让我惊喜的是,在安详主义影响下,不少问题学生得以改变,不少问题家庭得以改变,不少心灵疾患得以痊愈。从此,每逢我们搞一些公益活动,那些从中受益的同志都会闻风前来做义工。
        作为一个作家,去四处演说,无疑是不务正业;但是当对方的邀请到来,特别是学校,一想到孩子们那些渴望的目光,我就下不了拒绝的决心;因之,写作搁置;因之,稿债高筑;最后都不敢接听催稿电话。

        安详主义之所以能够应对社会危机,是出于对人,特别是现代人最大痛苦的体认。
        那么,现代人最大的痛苦是什么?
        说是焦虑,大概不会有人反对。
        而焦虑又是如何生成的,怎么出现的?
        在我看来,一是无家可归,二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想想看,当你飘泊一生,回到老家,却发现那个家已经不在,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想想看,当你身处迷宫,却总是找不到出路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想想看,当你身陷沙漠,不辨东西与南北又是一种什么感觉。
        因为无家可归,人们筑财为巢;因为无家可归,人们筑权为巢;因为无家可归,人们筑名为巢;因为无家可归,人们“做爱”为巢。
        人们就是被这拼命地“筑”累垮的。
        人们之所以疯狂地“得”,正是来自疯狂地“失”。
        人们发现,疯狂地“得”和疯狂的“失”是一对孪生兄妹。
        然而人们又找不到挽“失”的办法,人们发现生命像一个破桶一样漏着,但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来自一种巨大的无用功的懊丧成了现代人新的焦虑。
        只好一边拼命挣钱,一边频频出入于医院,甚至司法机关,甚至刑狱。
        只好一边拼命逢场作戏,一边诅咒着真情不在,却又乐此不疲。
        美容院、健身中心、氧吧等等如雨后春笋,千奇百怪的疾病亦如雨后春笋。
        才去了魑魅,又来了魍魉。
        泡沫的财富,泡沫的权力,泡沫的婚姻,泡沫的健康,泡沫的幸福。
        食品危机,健康危机,感情危机,安全危机,教育危机,文化危机,环境危机,等等,说穿了都是“路线危机”。

        因为找不到一条回家的路,人们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空虚。
        为了填充这种慌乱和空虚,只有以加倍的速度来掩饰,只有以拼命的忙碌来掩饰,只有以财富的积累来掩饰;好抓着速度、忙碌和财富让生命暂时逃避掉这种要命的空虚和慌乱。
        生命进入一个巨大的两难:要么被速度累垮,要么被焦虑击垮。
        最后,速度本身又成为一个焦虑。
        生命的高速公路上,残骸历历。
        更有一种人,因为迷失日久,他们压根就不记得还有一个家,或者压根就不相信还有一个家,也不相信有一条回家的路。
        因此,他们以速度为家,以效率为家,以欲望的满足为家。
        利益的最大化成为他们生命的全部。
        为了这个利益最大化,不少人直至把车开到不择手段那个道上去。
        请问,不择手段会给这个社会带来什么?又会给这个不择手段的人带来什么?

        尽管大家都明白这是在沙漠上盖房子,在火上筑巢,知道这是蒸沙成饭,但是别无选择。就像人们知道当“爱”成为“做”出来的,那个“爱”已经成为机械制造,已经充满着汽油味,活塞味,充满着噪音、排污,但是人们又别无选择。
        因为人们已经没有时间进行一场经典的爱情。
        当然也就没有时间进行一场经典的爱。
        就像一次我提议一位有钱的朋友去乡下看望一位孤儿,他说我可以给你钱,但是我实在没有时间。
        没有谁愿意把车开出高速公路。
        再过一段时间,我们是否能够成功地完成一个经典的梦,都值得怀疑。
        谁都明白要看风景就得先把车从高速公路上开下来,但是那个刹车已经失灵。
        由风景和速度而生的焦虑再度产生。
        旅游业的兴盛正是这种焦虑的副产品,正是因为人们在平常的日子里看不到风景,在最近的心的花园里看不到风景,风景才成为一种饥渴。
        餐饮业的兴盛正是这种焦虑的副产品,吃已经不再是吃,而是满足人们的一种填充感。
        房地产业的兴盛正是这种焦虑的副产品,正是因为人们无家可归,才拼命地置家。

        在我看来,是四种飓风把现代人带离家园。
        一是泛滥的物质,二是泛滥的传媒,三是泛滥的速度,四是泛滥的欲望。泛滥的物质抢占了人们的精神,泛滥的传媒抢占了人们的眼睛,泛滥的速度抢占了人们的时间,泛滥的欲望抢占了人们的灵魂。这四者攻守同盟,狼狈为奸,陷套并设,圈人圈地,最后织就一个天罗地网,让天下无辜难以幸免,难以逃脱,难以挣脱。
        四种飓风之所以能够得逞,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就是常识的缺席。
        因为这个常识的缺失,人们一点儿免疫力都没有,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像一个被投进滚锅的鱼,除了在烈火沸水中挣扎,别无他法。

        烈火沸水一般的焦虑将会成为远比爱滋病和癌症更让人们束手无策的集体疾患。
        而消除这种焦虑的唯一办法就是回家。
        但是我们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
        本书就是想给现代人指出一条回家的路,而且是一条最近的路,而且是能够让生活和回家并行不悖的路,而且是不管你现在在任何方位,都可以随时切入的路。
        一条经过许多人证明无误的路。
        一条适合现代人的可操作的路。
        它的名子叫安详,更为准确地说应该是安详主义。
        安详主义:既是一条回家的路,又是家本身。

        因为才疏学浅,我实在无力给现代人开出一剂全能的药方,但是我可以告诉亲爱的读者:
        回到快乐老家是可能的,回到全然的喜悦是可能的,是和现代社会不矛盾的,只要我们找到那把钥匙。
        因为它在我的身上发生了。
        我的体验是:
        快乐不在别处,快乐就在我们身上,快乐就是我们自己。
        生存的成本之所以加大,就是因为人们寻找快乐的成本加大,就是因为人们修筑寻找快乐道路的成本加大,就是因为人们修造寻找快乐车船的成本加大。
        当一个人能在“这里”、“这一刻”、“这一个”找到最大的快乐,那么他就不会耗费大量的燃油千辛万苦地到远方去寻觅。
        真是“终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破岭头云,归来偶把梅花嗅,春在枝头已三分”。
        我们自己本身就是“春”,就是快乐的矿藏,幸福的矿藏,财富的矿藏,但是我们却要舍近求远。
        这个“灯下黑”真是天下再大不过的冤枉。
        因为这个弥天大冤,一些人可能直到终年,也不知道“春”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回到我们“本身”,回到快乐之源。
        埋藏在本体的这一份最为宝贵的矿藏就永远成为一个沉睡,天下难道还有比这更遗憾的事情吗?
        要说安详主义其实很简单,安详主义不是别的,安详主义就是回到我们“自身”,回到当下,回到细节;坦然地活着,健康地活着,唯美地活着,低成本甚至是零成本地活着;喜悦着,快乐着,幸福着,满足着。
        同时又是最高质量地活着。
        安详主义不是无所事事,看了本书之后,大家就会知道,安详主义更积极,安详主义是最积极的伦理。
        安详主义不反对现代文明,不反对科学,看了本书之后,诸君就会明白,安详主义更文明,更科学,安详主义是科学的人道,是文明的保价和升值。
        安详主义来自传统,又发展了传统。
        安详主义在本质上是关于“种快乐”的启迪。
        安详主义的初衷是服务于时代,动机是通过人的小和谐达到社会的大和谐,为中国文化的复兴,为和谐社会的构建添砖加瓦。

        本书共六章,第一章提出了现代人的致命焦虑;第二章是对焦虑原因的剖析;第三章通过寻找焦虑的背面——生命最大的快乐——来反证焦虑的危害;第四章以一个亲尝过安详茶的人讲述安详茶的药用,探求消除焦虑,回到快乐老家的途径;第五章则是以孔子为证,告诉我们安详茶的源远流长,货真价实,它是一剂从老祖宗那里流传下来的屡试不爽的老药方,只不过在流传的过程中变味,到近代几乎失传了;安详主义就是把它现代化,生活化,社会化。第六章讲如何通过安详的门径——文字——进入安详,获得安详;同时指出一个天大的误区:“我们正好把文学给弄反了”,时代积诟,文学难逃辞其咎。
        当然,讲出来的这杯安详茶,远不是我心中的那杯安详茶,更不是我品尝过的那杯安详茶。真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我又没有能力做到“不立文字,以心传心”。
        好在我的不少小说、散文和诗歌,都是我寻找安详主义的具体经历,都是我对这杯安详茶的画象,从可操作性角度,可能会对愿意探讨安详主义的朋友更有助益;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把它作为另一道门,进去看看。

        在本序就要结束的时候,我要给亲爱的读者说,本书所讲的这一切,都是我的亲身体验,我在书稿中多次讲过安详主义对我的救赎经历。
        因此,大家看到的这个书稿,这些文字,可能会觉得陌生,因为大家在任何地方都没有见过,因为它是一个人的体验,是“这一个”给大家奉上的“这一杯”安详茶,因此它的味道是唯一的,包括盛着它的“这一个”杯子,也是唯一的。
        因此新鲜。
        无论是演讲还是写作,都想最大可能地掠去浮词,避开成见,绕开语言的空转,以最无障碍的渠道,让心里那些体验的精华流淌出来。我深知,语言太容易让人们买椟还珠,太容易让人们得筌忘鱼,太容易让人们得形忘义。
        而旨在给有缘带去一丝清凉的安详主义书写,更加要求我最大限度地消去中介的厚度,缩短“说”和“所说”之间的距离,但愿不要使大家太失望。

        (《寻找安详》:中华书局2010年1月出版,全国新华书店发行)

 

我一直在想,现代人拿什么稳住自己
——《寻找安详》后记

  █  郭文斌


        “我一直在想,现代人拿什么稳住自己?看了你的这个书稿后,我有了答案。”以策划编辑出版于丹的《论语心得》等书而享誉出版界的中华书局资深编辑祝安顺老师如是说,“看完你的书稿,我强烈地感受到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这是我们期待以久的一部书稿。”
        在安顺老师身上,我深深地体会到了一个词“鞭策”,正是在他不停地电话、短信、和e_mail的鞭策下,这个放了许久的书稿才得以出版行世。
        借这个机会,我要深深地向他敬礼。
        让我感动的,不仅仅是他的相知,还有他强烈的关怀意识,敬业精神,尤其是他为天下苍生铁肩担道义的大丈夫气概。
        我没有想到,把书稿发给他的第二天,就收到他的短信:

        郭老师您好!您的文字我反复读啊!真好!于丹的华丽、激励人心;您的朴素、安稳人心……特希望能与您面谈啊!我日夜看,感动啊!

        然后,每天都会收到他的几则短信。
        而我每每发过去稿件,他几乎超不过一刻钟就答复。
        让人觉得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邮箱,让人怀疑他是否吃饭、睡觉。
        唯一一次迟到的回复是:

        郭老师,非常对不起,早上开车带父亲到八达岭长城,终于完成我的一个心愿;回来又是大雨,不敢马虎,没有及时给您回信,十分抱歉。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词:“安顺速度”。这一刻,我已毅然铁了心决定跟他合作了。这些年原以为只有自己在拼命传播中国文化,没想到他比我还拼命。
        一种终于“找到组织”的欢喜充满心底。
        发过去由朋友帮我改定的出版协议,他在一刻钟内就答复,几乎没有异议。
        更让人不得不相信他常说的那句话,出版是一种救赎,是一个利益苍生的事业,而不仅仅是获利。

        ……我希望这本书能将您的安详立在时代的潮流中,犹如一尊铁锚,将这艘被物欲冲击得东倒西歪的大船定住!造福大众!

        读来让人动容。

        要把这艘巨轮定住,谈何容易,但不容易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放弃努力。
        说起努力,我要借本序一角深深地感谢,感谢那些在安详成长过程中给予过无微不至关怀的领导,鼎立支持的同道和家人,休戚与共的同事和团队;还要感谢一路把我送到文学最高殿堂的各位恩师,正是他们,让我拥有了一个以演说的方式行愿的资质,回报社会的资质。
        还要深深地感谢中华书局的副总编辑顾青先生,从安顺老师的口中,我得知了他对这本书的格外支持,连同为此书的出版付出巨大辛劳的编辑曹雅欣老师。
        还要深深地感谢我的朋友高以谨和中山图书馆的吕梅馆长,是她们把安详介绍到南国,接着又由吕梅馆长介绍给祝安顺老师。
        最后,我要深深地感谢安详。因为没有它,就没有我的今天。快乐主义富翁的排行榜上,就没有我的名子,当然也就没有这个书稿。

 


【稿源】: 西北艺术网   【签发时间】: 2013-8-28 16: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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